“迦冥！”希维尔喊出声，“你怎么样？”
迦冥只是保持着跪地的姿势，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回答：“……死不了。”
希维尔紧缩眉头，目光转向尹珞。
“靠你了，尹珞。能破解雾属性领域的目前只有你。”
“我？”尹珞一怔。
“之前和方烨战斗时我就发现了，我无法触碰他。你的风克制雾，所以只有你能做到。”
可是……能力的强弱才是决定性的因素，这是希维尔先前说过的。以她的能力，真的可以胜过凯尔吗？
“我应该怎么做？”尹珞定了心神，征询的目光投向希维尔。
如果是只有她才能做的事情……无论如何，先尽力尝试就好。
“还记得能力的触发条件么？是情感。唤起你内心最强烈的执念，将所有的力量都释放出来。如果足够强，就能破开这雾阵。”
最强烈的情感……她的能力，始终都是在想起姐姐时出现的。
如果说自己一直以来隐藏在心底的，回忆里的那个人，都不足以让自己强大，那还有什么可以？
“这个小姑娘，做不到的。”凯尔的说话声回荡在雾气里，“她的情感，很假。”
尹珞眯起眼盯着他：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你自己没发现么？”还是那副似笑非笑的神情，“你好像……骗了自己很久。”
她的情感很假？这是什么鬼理论，说的好像他知道她在想什么一样。
“能不能做到，试了就知道了。”
尹珞咬嘴唇，在心里迅速地回想着和姐姐在一起时的点点滴滴。
很快她就察觉出，凯尔的能力果然要强于方烨。在这雾气中，似乎连风的流动都变得缓慢粘稠起来，她汇集空气的速度很慢，很吃力，不一会就沁出了细密的汗珠。
“我说了，你现在不行。”凯尔开始朝着他们的方向一步一步走近，他走得不快，却更让尹珞感到压迫。“你的眼睛里，连一丝负面情绪都没有。情感是相生的，爱与恨，渴望与绝望，亲近与疏离，永远不会只存在一面。如果你体会不了，你的能力也就到这了。”
恨？可是她会恨谁呢？
恨姐姐？只是没有和自己爱她那样爱自己，但她对自己还是很好。恨姐姐喜欢的人？可那人更是无辜，甚至都不知道尹珞的感情。恨害死姐姐的人？可她是为了保护自己所爱，心甘情愿牺牲的，她到最后都还带着笑容。
所以，她还能去恨谁呢？
“如果说……恨的话……”
尹珞的声音微不可察地发出。
“也就只有，你们了吧。”
她的目光骤然凌厉，直直地迎上凯尔的眼睛。
“哦，转移对象么。”凯尔看起来并不在意，“倒也是个方法。”
没错。就是面前的这个男人，害死了樱奈的亲人，害死了海伊莉和德赛，现在还想杀死他们。
假如他不存在的话——这些悲剧，是不是就不会发生。只要他不在——
粘稠的空气仿佛突然挣开囚笼的鸟儿，在她身边疯狂地窜动起来。
像是蓦地照进了光，一切都豁然开朗，那浓雾再也无法阻碍气流的盘旋，反倒是被这气流吓怕，被湮没，开始抱头鼠窜，原本无缝贴合的雾阵中，居然真的被这狂风硬生生撕开一道缺口！
“我看到脚下的楼梯了！”樱奈的轻呼声在她耳边传来。
“干得好尹珞！”希维尔的声音听上去很是惊喜，“坚持住！”
恨……果然是比爱要强烈上好几倍的执念啊。
不过这明显还不够。脚下的细长缺口连一只脚的宽度都不到，而且只要尹珞稍微一放松，就有回弹重新合拢的趋势。
“咦，悟性不错。”凯尔赞赏着，不再前行，而是又一次举枪，“不过只是这种程度的话，你们还是出不去。”
还不够。还需要更强烈。
尹珞咬牙，突然冲希维尔刚刚搀起的迦冥伸出手：“枪给我。”
迦冥本就紧锁的眉间更深：“你想干嘛？”
尹珞没心思跟他理论，干脆地从迦冥手里夺过手枪，指向凯尔。
“你会用枪吗？”凯尔打量她，“小心打出的子弹飞回自己身上。”
“我记得你说过，我不是觉悟之人。”
她当然不会开枪，她没碰过枪。不过此时她的手很稳，如同她的语气一般沉稳。
“我现在告诉你，我的觉悟，从一开始就很明确。那就是——保命。”
杀人的人，必然要有被杀的觉悟。
同理，生命受到威胁时，也会生出反抗的觉悟。
“保命么……很有趣的觉悟。那你就开枪吧，看最后究竟谁能取谁的命。”
“好啊。”
尹珞浅笑，手中的枪却突然偏转了方向，直直垂下，对着自己脚底扣动了扳机！
子弹呼啸着冲进地面，钻入那道细微的裂纹中，裂纹瞬间扩散延展，像地震般疾速剧增。
凯尔脸色稍变。
“你把风力和子弹合二为一了？”
子弹自然不可能击穿他的雾阵。但疾风可以。
“子弹速度那么快，肯定能带动不少气流啊。”
尹珞笑，再次对着缺口补一枪，这次撕扯开的缺口就在他们左手边，阶梯连扶手都已清晰可见。
“我们走！”她赶紧招呼道，拉起樱奈的胳膊，冲向楼梯。
眼前的世界重新恢复了缤纷色彩。雾阵被他们甩在了身后几步之遥的距离，没有再追上来。
“你什么时候学会开枪的？”迦冥的声音有些沙哑。他看上去很虚弱，需要希维尔搀扶着才能勉强跟上。
“不会啊。”她眨眨眼，“我就见过你开。”
“……胆子真大。”
“他没有追过来？”樱奈还是不放心，不住地回头看。
“可能是坐电梯上来了吧。”希维尔答道，“虽然在他的雾空间里我们之间毫无障碍，但他真正的位置依旧是在防火门外。从电梯上来应该比跑楼梯追我们更有效率。”
“那我们岂不是在自投罗网？”
“只能往上走了。如果折回去，不光可能再次撞见他，还会直接陷进人海内。上去的话，或许能找到我们要找的人。”
“直接去三楼。”迦冥插话。
“好。”希维尔这次连原因都不问了。
尹珞冲在最前面，径直拉开了三楼楼梯间的大门。
她的眼前出现了两个人。
一个是尹珞他们见过的，那二人组中的一名。此时的他穿着白大褂，像医生的打扮，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几个。
而他手中推着的轮椅上，坐着另一个浑身打满绷带的陌生男人。不，应该说是一只手和一条腿缠着绷带，整个腹腔也缠了好几圈，只在外面披了件白色风衣，金灿灿的长发柔顺地洒在他的肩上。
然而“陌生”这样的形容，并不是百分百准确。
尹珞在看见这男人的一瞬间，就觉得似乎在哪里见过。
脑海中浮现出凌乱的画面，又转瞬消失，抓不住摸不着。太阳穴倏地跳动起来，她的头很痛，痛得她忍不住蹙眉。
是什么时候，在哪里，见过这个人……
而她身后的希维尔，带着颤音开口，打断了尹珞的思绪。
“……二哥？”
嗯？二哥？
希维尔不是只有一个大哥吗？
尹珞惊疑的目光扫过希维尔的方向，意外地发现迦冥似乎正也有些讶异地注视他。
“哟，我的弟弟。”
轮椅上的男人笑了，笑容很美。
“真是好久不见呢。”
“是你，一直在这里制造……异能者？”
和希维尔的手足无措恰好相反，那男人看起来丝毫不惊讶，仿佛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。
“是啊。真难得，你居然还能认出我。我们得有十多年没见了吧。”他轻描淡写地回答了希维尔的问话，就好像答上顿吃了什么一样自然地略过，“大哥和父亲还好么？”
“伊芙诺先生！”凯尔从三楼的电梯出来，匆匆走到伊芙诺身边，“你怎么下床了？身体没问题吗？”
“没大碍。”伊芙诺轻笑道，“我的弟弟费劲千辛万苦来看我，我不出来见见有点说不过去。”
“你这是……”希维尔的表情复杂。
“哦，只是出了点意外。”
“严重么？”
“反正是活下来了。”
希维尔还想开口问些什么，却听到搭在自己肩上的迦冥轻声说道：“你真是来探病的？”
他这一说，希维尔才如梦初醒般回了神。
“迦冥，对吧？”伊芙诺的注意力也转了过来，“你看起来似乎不太好。”
“还行。”迦冥冷冰冰的语调一如既往，要不是苍白干涩的嘴唇和嘴角边不时滑下的汗水出卖了他，可能真会以为他好得很。
“山原北，带他去治疗。”伊芙诺说。
所有人都楞了，只有山原北平静地上前，去搀起迦冥的左臂。
“不用。”迦冥却干脆地甩开他，结果一下重心不稳，险些倒在地上。
伊芙诺的眼神里有看不懂的笑意：“闹情绪是不明智的，如果你还想活，就乖乖跟他走。”
而山原北毫不介意迦冥无礼的反应似的，再次伸过手去：“没打到要害，但失血过多照样会死。你现在应该已经看不清东西了。”
“迦冥。”希维尔轻轻开口，“去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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